2021年1月3日 星期日

議論的障礙

雖然我目前很堅定地拒絕共產主義,有時也會批判為這意識形態或政權辯護的論述,但這主要不是情感上的,而是理智上的。意思是,我之所以反對和批判,是因為我能提出合理的理由和論證來證成我的言論,至少,我是很有意識地這麼做,做得好不好那是另一回事。

當然,這不限於反共,面對一切我不認同和批判的事物,基本都持此態度。正因如此,我批判或罵人的帖文和回應都有一定的字數。我個人是沒有能力把一段論證完整的批判寫成寥寥數語,更遑論製成梗圖。

我認為這很重要。如果我們真的是希望能夠令人們覺醒,真正的覺醒,其實是應該提供充分的理由,幫助他們慢慢形成批判思維,示範怎樣才是理性的討論。倘若我們的反對只流於意氣之爭,使用的又是狂熱者的語言,那其實也不過是持另一種立場的小粉紅罷了。

要在社媒形成有意義的論戰是很困難的。如果我們沒有這種認真對待論戰或批評的意識,那我們所做的也許都會事倍功半,甚至,南轅北轍,得到的不是更多的共識和相互理解,而是創造更多的衝突和對立。

另外一種令我感受很深,而同樣阻礙有效的理性討論的表達方式是文青式的議論文。這裡的文青當然不是指用心經營文學的人,而是那些對他們心嚮往之而身不能至的人(雖然我認為有些做文學的人也會有這樣的問題)。具體的表徵是,他們的用詞很多時候是金句的堆砌,或隨手就來幾個不知與主題有什麼關係的典故,或斷句分行地營造詩意等,華而不實。

這雖然沒有狂熱者的語言那樣製造對立和衝突,導致討論癱瘓,但同樣對資訊的接收造成很大的干擾,甚至影響行文的邏輯。輕則令對方不知所云,重則令對方誤解你的意思,都是徒增麻煩。

這多少要怪我們華文的寫作教育,在邏輯和論證這方面幾乎沒有任何訓練。一個教寫作的課堂若能想到的辦法只是讓學生背所謂的優美句子和範文,那議論型的文章就很難逃脫文青式的問題。

不要以為這裡專指現在的年輕人,大部分老師其實都很可能出現文青式的議論文章,或者說,只能夠寫出文青式議論文。這是相當可悲的。

公共輿論空間是民主社會很重要的一環,會損害這早已千瘡百孔的公共輿論空間的事情,能免則免,少一點破壞就當作有賺了。輸少當贏啦。

2020年12月1日 星期二

想逃離無意義的日常,那遍布世間而種充滿荒謬的日常。比如為了留住補習中心的學生而承認自己不認為有錯的錯誤,比如明知所謂的補習中心也不過是維護甚至加劇應試教育荼毒社會和孩子的機構卻依然充滿榮譽與滿足感地工作著。

第一次逃,是在工作了兩個月後。與補習中心的老闆開幹,直接讓她出信,不要那麼多廢話。然後,我成為國際學校的教師。

我還是想逃離無意義的日常。比如,看著校長自吹自擂這所國際學校在他的帶領下多麼優秀,多麼符合未來的教育願景,而實際上與一般學校無異但收費更昂貴。比如,努力地在有限的空間裡嘗試開拓更多的可能與嘗試,結果這些努力全都換來校方和同事的敷衍,即便已經在更早的時候得到校長的首肯。比如,討論問題毫無道理。

第二次逃,是在當國際學校教師的一個學年後。實在無法容忍,與校長大吵一架,讓該集團的人事部經理見我,然後又跟他們吵一架,還叫他們直接給我開除信,偏不要自己呈辭。當然,最後因為不想在還剩下兩個月就滿一個學年之際走掉,想多看那些我在乎的學生幾眼,還是交了辭職信。然後,我成為了≪藍視角≫的記者。

第三次逃,有點被動,主要是疫情令雜誌社倒閉了。我不想再待在吉隆坡,不想再打工仰人鼻息,於是去到金寶,學做蛋糕,帶辯論隊。

如今回想,怎麼樣都逃不掉,也沒力氣再逃了。我想要的生活,終究因為我個人的規劃失敗與能力的不足而無法實現。看來,我只能按照著標準配置的人生方程式而活。我必須接受俗世的標準,適應俗世的規則。

然後,大人們說的都是對的。他們想像中的幸福生活是可實現的。而我的想像,終究只是異想天開。很棒,大人們會松一口氣,他們就可以繼續趾高氣昂地對我說教了。

2020年11月29日 星期日

我為什麼討厭成功學

成功學為什麼令我討厭?正向思考為什麼令我憤怒?因為它們都把人類當傻子,更絕的是,還真有不少人願意當傻子。

成功學和正向思考把人當傻瓜的地方在於,它們明明只是比較幸運,卻以此來標榜自己有多麼優秀。

我舉例會比較容易理解。

努力就會成功,成功就是因為努力;你不成功,因為你不努力。這是成功學的核心概念,不論什麼派別,什麼領域。

如果此論述為真,那麼,世界上不乏努力之人,為何成功的只是少數?貧窮的孩子不努力嗎?為什麼能夠脫貧的永遠只有少數?原因很簡單,除了人能夠控制的自我努力之外,還有很多因素左右著人們的機遇與成就,比如說運氣。

喬丹被譽為GOAT( Greatest Of All Time),在籃球賽場上創造了驚人的成就。他努力嗎?當然努力,但如果沒有相應的天賦、身體素質和機遇,他有可能成為籃球的傳奇嗎?恐怕不能。

好,就算你硬要說喬丹的天賦和運氣也是他的實力的一種,那麼,他的天賦被社會所重視,難道也是他所能控制的嗎?不是吧。想像一下喬丹出生在一個不重視籃球,國家和社會都沒有給太多資源,資源都在別的運動比如足球那裡,他還能達致如今天一般的高度嗎?這是有很多變數的。

成功學和正向思考最危害人的地方就是,他蒙蔽了人們,讓他們看不見這些成就背後的各種偶然,讓人們只看見自己,讓人們傲慢與自大,讓人們逐漸失去同理弱勢的能力。如果成功只歸功於努力,失敗只歸咎於個人,那人們就不需要去思考社會各種不公義的機制如何箝制人們的自由與發展,更不用說改變它。

成功學與正向思考已經侵入了我們社會的許多方面,包括教育,包括媒體。換言之,這些危害正在擴散,正在侵蝕著人類的文明。

我們可以怎麼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人們沉浸在美好的成功學論述,正向思考的溫柔鄉裡時,我要在他們面前散播負能量。

我們需要的是真正的正能量,是直面世界的殘酷真相後,是接納了世界的荒謬後,依然負重前行的英雄之姿,不是成功學的美好謊言,毒雞湯。